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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聞周刊《瞭望》:巴中《一所小學的27本台賬》

日前,《瞭望》新聞周刊以《一所小學的27本台賬》爲題專題報道了巴州區曾口鎮中心小學“教育有保障”(控辍保學)的先進經驗一起來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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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 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區曾口鎮中心小學控辍保學部分台賬 曾口鎮中心小學供圖

◆ 近年各地相繼開展義務教育控辍保學精准摸排,相比之前的摸排,調查更精准,信息更翔實

◆ 台賬上的每一個對勾、備注和數字,都在變成孩子更好的未來

◆ 從沒有賬到有賬,從只有姓名、年齡等簡單分類,到“貧困戶自己都不能馬上答出來”的調查,台賬不只在教育

文丨《瞭望》新聞周刊記者徐歐露

相比明亮寬敞的校園,這間辦公室很小,角落裏的灰色鐵皮檔案櫃更不起眼。不走近,很難發現“擠”在裏面的27個藍色檔案盒。

每個盒子3.5厘米寬,即使一字排開,也不足一米,一張辦公桌就能放下。

裏面裝著的,是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區曾口鎮中心小學(簡稱“曾口小學”)轄區12個村所有學齡兒童——1900多個學生的“家底”。

盒脊上貼著粉色標簽。上半段,用粗體字寫著“曾口小學義務教育有保障檔案(控辍保學)”。下半段就分門別類了,有“告家長書”“責任書”,有“特殊情況統計”,有“方山寨村入戶核查”“椿樹村入戶核查”“秧田溝村入戶核查”,還有“6~12周歲適齡兒童就讀佐證(2017~2018)”。

2017年,是這個台賬誕生的年份。

隨著精准扶貧方略的實施,爲進一步確保“兩不愁三保障”中義務教育保障不漏一人,近年各地相繼開展義務教育控辍保學精准摸排。相比之前的摸排,調查更精准,信息更翔實。

“你隨便說一個貧困戶、非貧困戶,孩子在什麽地方讀書,馬上就能查到。”捧著檔案盒,副校長馮德祿說。

花名冊中,轄區內的每位學齡兒童都有屬于自己的一行,A4紙被分爲密密麻麻的20列:是否是殘疾兒童、殘疾兒童入學情況;是否是立卡貧困學生、幫扶幹部是誰、幫扶幹部電話、脫貧時間;是否是留守兒童;是否是隨遷子女;目前就讀學校、監護人姓名、監護人電話……

梳子過完篦子過。“大概”“好像”這樣的詞,不存在了。

“表格裏所有的電話,全都打得通。”這句話,副校長黃榆婷重複了四遍。

“不可能找不到”

最初得知精准摸排的要求時,李曉心裏第一個反應是:怎麽可能?

作爲曾口小學的老師,她不是沒參與過以前的摸排。說是“摸清”,對方嘴上說“在上學”就行了,有時真找不到人,只能放棄。但現在的要求是:“不能出現失誤。”

精准到最後一個人,就像把一個千斤鐵櫃移動百米前的最後一毫米,需要更多精力和更長時間。

8月和2月,開學前兩周,李曉都要騰出時間。她負責曾口鎮椿樹村,要與同事和當地幹部,向村裏所有有0~22歲人口的家庭宣傳教育法、摸清就學情況。

屋裏找不到人,就去地裏尋。刨地砍柴的間隙,村民把手往褲子上一抹,在告家長書的回執單上簽名。遇到不識字的,李曉就站在田埂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念,“家長要學習宣傳義務教育法,千方百計鼓勵引導子女順利完成九年義務教育……就是要讓娃娃上學,曉得撒?”“曉得!”蘸印油,按指印。

一般來說,有學籍就意味著有學上,以往的摸排只要拿到學籍即可。但要完成得“精細”,這就遠遠不夠,還要根據學籍一一核實。本校學生的情況比較了解,難的是外出打工家庭。娃上沒上學?上的啥學?資助政策落實如何?必須找到家長,問個明白。

意外總是隨時發生:留下的電話是空號、空挂戶、舉家外遷、老人不知道兒女電話……

最難的一戶,李曉找了十幾天:村委會聯系鄰居,鄰居聯系熟人,熟人聯系“娃他媽”的娘家,娘家找到家長……電話接通的一刻,這位從教十幾年的老師在心裏感歎,“社會真大。”

但要最終確認,光靠嘴巴說不行。

提供就讀證明是最好的方法。有的家長沒有智能手機,只能請工地上的工友幫忙翻拍。也有學校不配合,老師就想出各種替代方法:請學生舉著有學校公章的獎狀、證書拍照,截屏和家長的短信,甚至是保留電話錄音,將這些作爲佐證入檔。

多數家長從未在一年之中接過這麽多電話,只爲確認“娃娃讀書沒?”不是所有人都理解。有家長會大聲反問,娃不上學還能幹嗎?有人幹脆按掉電話。還有人連諷帶嘲:成天打電話,沒事幹撒?

放在幾年前,其中任何一個困難,都可能讓摸排草草結束。但在今天,“做不到”不存在了。有老師和幹部找不到人,急得在電話裏大哭。李曉也體驗過“眼淚在眼眶裏打轉”的委屈。但不論是“連環call”、求助派出所還是上報政府,最終,他們帶回了每個孩子讀書的消息:

2019年春季,曾口小學轄區內適齡兒童總數1929人,在本校就讀578人,于校外但在巴中市內就讀的950人,于巴中市外但在四川省內就讀的54人,在四川省外就讀的346人,因病已死亡但戶口未注銷1人。

“什麽時候可以說找不到呢?”

“不可能找不到,一定要把他找到。”李曉說。

“一個都不漏”

剛剛參與摸排時,曾口小學的老師何靜也不明白,調查這麽細,有什麽用?

直到見到馮奉林。

2017年暑假下鄉摸排時,何靜和同事發現了剛從特教培訓中心回家的馮奉林。他患有重度先天性智力障礙——幾乎不會說話,生活不能自理。但13歲的他已超過中心的接收年齡,只得回家。

不能讓一個孩子失學。學校決定送教上門。

每隔一兩周,何靜和同事就會登門授課:扶著馮奉林緊握的拳頭,用紫色彩筆在紙上重重劃下一道,這是學寫“1”;幾個人比賽堆積木,老師喊著“看這裏看這裏”,這是練習集中注意力;還有“耍球”練反應,看識字本認識“碗”……

“每個孩子都有受教育的權利。”何靜說,“我們不求他學多少知識,希望他生活能自理。”這個願望正在周而複始的練習下悄然實現:現在,馮奉林知道垃圾要放垃圾桶、客人來了拿凳子,會握手,也會“byebye”。這幾天,何靜又發現一個新進步——他會表達自己,會說“不要”了。

“他們總要想方設法把我這個娃兒拉扯起來。沒得他們,娃兒不能這樣。”爺爺馮德春站在院裏向記者感歎。

殘疾兒童特別是重度殘疾兒童,一直是控辍保學的難中之難。精准摸排摸清了每一位殘疾兒童的情況,得以“一人一策”:對重度殘疾學生實行“1對1”送教上門;對中度、輕度殘疾兒童,動員就讀特教學校或隨班就讀。通過綜合施策,今年巴州區423名殘疾兒童無一人失學,全區無一名適齡兒童因貧失學辍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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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 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區曾口鎮中心小學教師給殘疾兒童上手工課 曾口鎮中心小學供圖

記者在四川、重慶調研中發現,精准摸排已成爲當地控辍保學全覆蓋的基礎。台賬上的每一個對勾、備注和數字,都在變成孩子更好的未來。

巴州區寺嶺鄉南陽小學(九年一貫制學校)的初三女孩謝長青因爲“不想成爲父母的累贅”,選擇辍學。老師將她成功勸返,並把她的情況補充到了台賬中。“村組、學校看到這個記錄,之後就會重點關注。”她的班主任說。

四川廣元蒼溪縣五龍鎮大樹村的智障學生牟亮,通過送教上門,學會了寫自己和父母的名字,會背《詠柳》,用英文能數到10。用媽媽李國珍的話說,“他以前話都不會說,現在說話就帶著文化的意思。”

蒼溪縣浙水鄉寨子村還在上小學的張雨绮,2018年在廣東省中山市領到了來自蒼溪縣補發的針對立卡戶的教育資助,春、秋兩季各500元。通過摸排教育資助落實情況,2018年蒼溪縣財政撥付縣外就讀未享受資助建卡學生補助資金195.56萬元,惠及異地就讀建卡學生3583人次。

“現在,我們可以全面保障建卡學生資助一個不漏。”蒼溪縣教育和科學技術局副局長張興斌說。

“說話有底氣了”

“摸排在技術上並不是特別困難,難的是落實下來。”巴州區政府辦副主任、區扶貧開發局局長周永紅說。

前腳,老師剛剛入戶摸排,後腳,曾口鎮副鎮長何海江就開始下村督查。他要隨機找20%被摸排的村民,像個警察,追問不休:“老師和村幹部來找你了嗎?都問了啥子?”

李曉和同事的摸排工作被納入學校年度工作目標考核,而那些厚厚的台賬會被擺上校長、教育局、扶貧局的辦公桌,接受反複核實和一年三到四次的抽查。

僅僅針對控辍保學,巴州區建立區長、教育局局長、鄉長、村長、校長、家長“六長”責任制,層層簽訂責任書——明確責任人、具體內容、執行方式、目標效果……責任被擺上紙面,掐著秒表把關。出現問題,追查問責。

“開頭都不習慣,從來沒有這麽較真過。”當地一位扶貧幹部告訴記者。

有基層幹部沒有及時填報控辍保學摸排數據,在大會上被批評。還有人因爲沒有幫貧困戶做好幫扶記錄,受到處分。

但隨著“對自己工作的重新認識”,得過且過變成了念茲在茲。“晚上做夢都是怎麽把工作做細致。”

現在,領導下鄉檢查工作,碰到上學時間還在家的孩子,會挨個兒過問“今天沒去上課?”。有的孩子在家休病假,幹部也會按照台賬上的聯系方式立刻給校長打電話,“這孩子還在你們學校上學嗎?”

“摸排正逐漸常態化,形成完整的機制。”巴州區教科體局相關負責人說。

事實上,從沒有賬到有賬,從只有姓名、年齡等簡單分類,到“貧困戶自己都不能馬上答出來”的調查,台賬不只在教育。

“貧困戶吃穿有沒有、醫療保障到不到位、教育保障到不到位、住房安不安全、産業發展如何等等,這些,都形成台賬和清單。一戶一頁,一村一檔。”周永紅告訴記者。

對外出務工的貧困戶,周永紅可以精准掌握到他正在哪個省市哪個工廠打工、什麽工種、工資多少、一起務工的還有誰、有沒有接受過培訓。

“脫貧攻堅倒逼了我們工作作風、工作方法的改進。要向老百姓交賬,向組織交賬,向社會交賬。”周永紅特意強調了“倒逼”二字。

“過去有些農村工作注重面上,不少農村幹部下田就是去‘轉一轉’,不研究具體問題。”巴中市巴州區委書記張平陽告訴本刊記者,“現在每家每戶的每一件事都要去落實,工作方式由粗變細,由虛變實,由大變小。”

在周永紅看來,不僅僅是教育,整個脫貧攻堅工作“漫灌變滴灌”,得益于建立、鞏固了責任傳遞方式,“現在只要安排工作,就按照台賬、清單化這種方式進行,養成了習慣。”他說,“現在說話有底氣了。”

“我們正在制度化的過程當中,調研怎麽樣把脫貧攻堅的成果運用于鄉村振興。”張平陽告訴記者。

剛剛結束的中考,南陽小學的謝長青成績年級“靠前”。不出意外,幾個月後,台賬上的信息會隨著她進入高中的校園。她期待上大學,因爲要省車費,最好“近一點”。但等到長大了,她要帶著父母,去“很遠很遠的地方”,看外面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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